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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,是一座桥梁

http://www.ljxww.com  2013-12-17 20:15:13   来源:连江新闻网  【字号

  5月12日是今年的母亲节。这一天,对我母亲来讲,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她照常上山忙碌农活。作为一位淳朴的农村妇女,对这个舶来的节日十分陌生。她很少考虑儿女对自己要如何感恩,压根没想过普天之下的母亲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节日。

  在母亲看来,作为女人,生儿养儿育儿,这是每一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很自然的事情,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。正因为觉得自己做得再多,也都是分内的事,所以她常常把自己都忽略了。

  母亲是大山,又是大海

  母亲是一个极能吃苦的人。我儿时,父亲为了挣钱补贴家用,在农忙时节过后,就会发挥石匠的技艺外出务工。有时候,一去就是几个月,家里的一切都由母亲顶着。在农村,无论男女老少,只要身体健康,都是劳动力。

  记得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,村里砍伐了集体的杉木,一个人口分两根,我家可以分得10根。为防止木头被盗贼偷走,没等到晒干原木的水分,就得搬运回家。当时,两个哥哥都到外地上学,父亲又外出务工,母亲只好带着我上山搬运。

  杉木长4米,每根近200斤,刚刚砍伐去皮,滑溜溜的像泥鳅。母亲没有畏难,用麻袋裹住杉木的两头靠肩膀处。母子两一前一后抬着杉木,沿着20余里崎岖的山路,500米一小歇,一公里一大歇,向家的方向前进。为了减少我的负重,母亲的肩膀尽量往中间挪,分担了大部分重量。

  其中有一根,实在太重,我们在过弯道的时候一个不慎,没拽紧,杉木从肩膀滑落,落到灌木丛,溜进溪涧。母亲钻进树林,抱着杉木往路上拖,我在后头使劲推。眼看就要成功了,母亲一脚踩空,沿着斜坡跌进山谷。

  我急忙松开杉木,叫了一声“妈”,连滑带滚,顺着母亲的方向冲去,急忙扶起母亲。“妈,摔到哪了?”“没事,脚被石头刮了一下,应该没事。”我帮忙卷起母亲左脚的裤脚,母亲的脚踝被石棱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,鲜血汩汩。我心疼母亲,心里焦急,眼泪忍不住奔涌而出。母亲很镇静,一边安慰我,一边教我摘止血的草药。我赶快嚼烂草药,敷在母亲的伤口上,她用柴刀从袖子上割下一块布条压紧,再拔一根野木棉捆住布条。母亲松了一口气,“孩子,血止住了,没事了。”

  休息一会儿后,母亲站了起来,伸伸腿,说:“没事,还可以干活了”。就这样,母亲忍着疼痛,和我一起把杉木拖回山路,继续沿路抬回家。

  一路上,我不时地把肩膀往中间挪,母亲发现后,硬让我往后挪。“你年纪小,骨头是软的,背压驼了怎么办?我是大人,骨头硬,没事。”虽不情愿,但碍于母亲的责怪,我只好听她的,但总是担心着母亲,恨不得立刻变成“大力士”,承担所有的重量,恨不得马上改变生存的命运,不要抬这该死的杉木。

  此后,在求学和工作的路上,每每遇到挫折和困难,母子俩抬木头的场景总会及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眼睛湿润起来,鼻子一酸,我好像又找到一个全新的自己。

  在儿时的世界里,母亲像一座大山,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,她都会挺身而出,保护孩子,瘦弱的身躯单薄却很坚强;母亲又似大海,不管风风雨雨,都去忍受、承担,从来不会计较,平静得好像什么艰难的事情也没有。

  因为拥有信念,所以不畏艰难

  读大三那年,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,找了一家电话亭,拨打了家里的电话。家里的电话机装在二楼,等到父母赶来接听一般要响好几声。是母亲接的电话,她一听到是我的声音,马上说:“是阿松啊,怎么隔这么久才来电话,有一个月了吧?”母亲这么一说,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  以前,没有固定时间给家里打电话,有事情就联系,间隔时间有长有短,但母亲从来没有对时间这么敏感过。我知道,父母老了,他们想孩子了,两口子长期生活在农村,难免会感到孤单。都说生儿养老,他们养了三个儿子,但聚少离多,都在外地就业和生活,只有节假日难得回家聚几天……想起这些,又是一阵自责。

  此后,我决定每一周至少到电话亭给家里打一次电话,节假日和生日必须联系。大学毕业后,买了手机,联系也就更加频繁了。

  在邻里看来,孩子上大学,在城里工作,就算有出息了。所以他们常对我父母说:“孩子都有出息了,还早出晚归,这么卖命干嘛?该把农具藏起来,好好安享晚年生活了。”母亲却回答道:“身体好好的,天气也不错,不去做事情,岂不是浪费时间?”

  我问母亲:“妈,家里就剩你们两口子,还要管理茶园竹林,风里来雨里去,苦不苦?”

  母亲说:“干点农活实在,又很自在,放心吧,不会苦。即使苦,苦又算什么呀,你们都很懂事,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,我们心里也踏实,再苦再累,心里也带劲。”母亲觉得,只要身体健康,不挨饿,有事做,不至于闲着浪费时间,就很幸福了。

  是啊,劳动的确也是一种快乐,自愿自主,又没有人指指点点地强迫你。他们有这种自我宽心、豁达圆通,而且超越世俗的认识,是一种境界,更是一种智慧。

  实际上,他们深知儿子在城市生活艰难,远没有邻里亲戚想象的那么轻松。他们知道城市里的房价高得离谱,衣食住行,吃喝拉撒,什么都要花钱。所以,他们得出结论:孩子也不容易,要参加劳动,多少减轻点孩子的负担。

  有时候买一些生活必需品,看见父母去付钱,我急忙说“我来付,我来付”,父母拗不过我,让我付钱,但嘴里却喃喃道:“我们的钱和你们的钱,有什么区别呢?我们的钱就是你们的钱。”

  为了孩子,他们本能地倾其所有,似乎在履行与生俱来的天职。在他们的心中,他们属于孩子,因为孩子就是他们的事业,就是他们的使命,他们的人生从属于自己的使命,所以,他们与孩子只有长幼之分,没有你我之分。

  他们就是这样爱自己的孩子,毫无保留的爱。美国作家斯托夫人说“母亲们是天生的哲学家”,说得太对了。他们因为拥有信念,所以不畏艰难。

  苦是一座桥梁,度过了就是彼岸

  2009年,我参加福建省公务员考试,进入统计系统。统计部门的职能是为党和政府的各项决策提供依据,相对党政综合管理部门的工作,算是冷门了。母亲尽管不知道公务员的确切含义,但她知道她儿子吃公家饭,再辛苦也是为公家服务,心里没有愧疚,自有一份坦然。

  有一天,一个朋友知道我返乡,找我叙叙旧,说到工作,我说:“统计部门是清水衙门,做统计的人一生清贫……”母亲在一边听,她大字不识一个,但关心我的工作,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,就追问道:“什么叫清水衙门?”我说:“就是没有实权,又很穷,工作比较辛苦,这样子。”

  母亲说:“哦,那没关系,慢慢来,统计再辛苦,总比种田强吧。种田没日没夜的,我是辛苦怕了,特别是种香菇那时候……”

  “统计再辛苦,总比种田强。”说得多么在理,我就是一个农民,就是一个泥腿子,暂且放低一下自我的期许吧。这句话后来成为我从事统计工作的座右铭。每每遇到工作难做,心里有所退却时,我就想起母亲那句话。

  也许是因为母亲教会我吃苦,尝过生活的苦,品得其中的味,我变得喜欢吃苦的东西,觉得苦东西吃到胃中,却沁入心里,甚至生病吃药,都觉得那个苦有意思。

  苦菜,是母亲常年爱采摘的山味。洗干净了,清炒一番。嫩嫩的绿,淡淡的香,微微的苦,沁人心脾,让人胃口大增。只可惜,自从离乡上学,特别是走上工作岗位后,就很少回家,很少尝到家乡的苦菜了。所以,每每回家,要是遇上家里有一道苦菜,就会吃得更香。

  数年前,我响应团中央号召,到宁夏灵武工作。巧的是,宁夏也有一种苦菜,当地人叫它“苦苦菜”。苦苦菜生命力很顽强,甚至生长在荒漠上。每到春耕前后,当地百姓就会去挖苦苦菜,当作一道味美的菜肴。苦苦菜比家乡的苦菜更苦,吃起来苦味更重。莫非西北的农民生活更为艰苦,苦苦菜也与之同命相连了?

  不经意间,我也喜欢上了苦苦菜,它可以让我回味家乡苦菜,想念家乡母亲。所以,每天吃早饭的时候,我总会向回族大姐姨要一碟腌制的苦苦菜,也因此得了个“苦苦菜”的外号。

  有一次,因为连续几天入户核实规模以下工业调查数据,旅途奔波劳累,又没有休息好,以致肝火旺盛,咽喉肿痛,吃了许多西药也不见好,我急忙打电话询问母亲。母亲说:“黄莲和苦胆草,都可以清热解毒,去药店买一些泡开水喝,可能有用。”

  此后,只要是上火,我都会泡一杯家里带去的苦胆草,不管有没有疗效,先试试再说。我知道杯中之物的确是苦的,喝了它,味觉上绝不是享受,但是良药苦口利于病,我以审美的态度去感受,它宛如一杯可口的蜜汁。故而,一个人静静地品茗着……

  我喜欢苦的味道,主要是因为它能够给人以更深刻的思考。因为他们需要这种思考来激发热情,增强韧劲,超越自我。人生就是这样一趟苦旅,在苦旅中充实生命的行囊。我们不可拒绝苦,也不可低估吃苦的人,更不可嘲笑找苦吃的人。

  前些日子,央视在黄金时间热播《有你才幸福》,很少看电视剧的我偶然间被它吸引。老人晚年的孤单,现实生活的无奈,家庭的磕磕碰碰……虽是在演戏,却那么真切,让我不自觉地对号入座。看着看着,脑海里又浮现父母辛勤劳作的身影,眼睛不自觉地湿润了,有辛酸,有自责,有忧虑……亏欠父母太多,我真想冲破世间一切罗网,做一个纯粹的孝子。

  高尔基说: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,都来自母亲。荷马说:青春会逝去;爱情会枯萎,友谊的绿叶也会凋零,而一个母亲内心的希望比它们都要长久。我想:对于母亲,我们即便不能为他们创造多好的生活,但一定要尽量让他们不会因你而担心,让他们的晚年生活即使过得清贫,内心却感到舒适,不至于忧虑,更不至于惊恐。

  值此母亲节到来之际,想念母亲,祝福母亲,愿天下的母亲健康、快乐、幸福!(陈显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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